周考成绩公布栏前，人群如潮水般围拢。龙月攥着衣角，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艰难地寻找自己。当目光扫到"年级二十三名"的位置时，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前的红榜在阳光折射下扭曲成刺目的碎片。
"听说了吗？他和林一焱......"
"难怪最近魂不守舍的......"
细碎的议论声像无形的网，从西面八方缠绕而来。龙月踉跄着后退，撞上身后的梧桐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后背生疼，却比不上心底传来的钝痛。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声里，他仿佛又听见陈小雨在走廊里刻意放大的嗤笑："恶心。"
郑老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龙月听见母亲压抑的啜泣声从门缝里渗出："老师，我们家龙月从小就懂事......"他僵在原地，想起昨晚母亲接到电话时骤然苍白的脸，想起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推开门的瞬间，母亲转身看向他，眼眶红肿，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
"你怎么能让妈妈这么操心？"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家好不容易......"龙月的太阳穴突突首跳，那些关于"早恋""伤风败俗"的指责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忽然想起林一焱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等他时，被几个男生指指点点的模样，少年倔强地仰着头，眼神却在看见他的瞬间亮起来。
傍晚的公寓笼罩在暮色里，龙月蜷缩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林一焱发来十几条消息，从最初的"今天考得怎么样"到后来的"我在楼下等你"，最后停留在半小时前的"别不理我"。窗外突然下起雨，雨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少年在楼下撑伞的身影。
龙月打开窗，潮湿的风卷着雨丝扑进屋内。林一焱仰头看他，雨水顺着发梢滑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蜿蜒的痕迹："下来谈谈好不好？"他的声音被雷声劈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可是我在乎！"龙月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己久的崩溃，"我妈被人指指点点，我成绩一落千丈，我们根本不可能......"话未说完，他己经关上窗，将林一焱惊愕的表情隔绝在外。屋内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亮起，林一焱的消息简短而刺眼："我等你想清楚。"
雨声渐大，龙月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那些甜蜜的过往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摩托车后座的拥抱，沙滩上的誓言，还有深夜里共享的温热牛奶。可此刻，母亲失望的眼神、同学的议论、郑老师严肃的警告，像无数根刺扎进心脏。他颤抖着摸出藏在抽屉里的贝壳项链，冰凉的触感让泪水夺眶而出。
窗外的雨下了整夜，龙月在半梦半醒间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近及远。晨光微熹时，他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终于明白，有些坚持在现实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而那个固执地守在雨中的身影，或许会成为他心底永远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