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暴雨中的拥抱与迟来的答案
苏清雪的兴奋持续了好几天。她似乎从那次意外的“偶遇”中汲取了巨大的信心，投入到更紧张的试镜准备中。她偶尔会和林默发信息，分享一些准备的小细节，或者吐槽一下马丽蓉又试图给她塞商业活动。林默成了她高压生活里一个难得的、可以喘息和分享的树洞。
转眼到了试镜当天。从早上开始，天色就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林默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他知道苏清雪今天要去打这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下午，酝酿了一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天地间一片混沌。林默坐在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里，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莫名地有些担忧苏清雪。这么大的雨，她试镜结束了吗？顺不顺利？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苏清雪打来的。
“林默……”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背景是哗啦啦的雨声。
“清雪？你怎么了？试镜怎么样？”林默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我……我在你家附近那个街心公园的凉亭……雨太大，车……车暂时过不来……”苏清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哽咽，“我……我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默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苏清雪哭了？而且就在他家附近？他抓起一把伞，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雨伞几乎形同虚设。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街心公园，远远就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凉亭。苏清雪蜷缩在亭子一角的长椅上，抱着膝盖，头深深埋着。她全身几乎湿透了，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肩膀微微耸动。旁边放着一个同样湿漉漉的背包，昂贵的羊绒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沾满了泥水。
她不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大明星，只是一个在暴雨中迷路、伤心无助的女孩。
“清雪！”林默冲进凉亭，收起伞，快步走到她面前，“发生什么事了？试镜……不顺利吗？”
苏清雪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眼圈通红。看到林默，她眼中的委屈和脆弱再也藏不住，像决堤的洪水涌了出来。
“我……我尽力了……”她声音颤抖，“我觉得我演得很好……徐导的眼神……他明明是有触动的！可是……可是……”她的声音哽咽住，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可是刚才马丽蓉打电话骂我……她说投资方那边……最终还是选了寰宇的那个新人……说我没有商业价值……只会演傻白甜……说我白白浪费机会……得罪了赵天宇……”
又是赵天宇！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苏清雪被雨水和泪水打湿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被彻底否定的绝望，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心疼涌了上来。他不懂那些复杂的资本运作，但他知道苏清雪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他亲眼见过她眼中的渴望和光芒。
“不是你的错！”林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是他们眼瞎！是他们只看重利益！你演得好不好，徐导那样的导演心里最清楚！马丽蓉她懂什么表演？她只懂怎么压榨你！”
他的声音很大，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清雪的委屈。她怔怔地看着林默，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为她打抱不平的真诚。
“林默……”苏清雪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理解、被支持、被无条件信任的感动和宣泄。长久以来积压的压力、委屈、不被认可的辛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扑进了林默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冰冷的、湿透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进怀里，林默整个人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清雪的颤抖，感受到她脸颊贴在自己颈窝的冰凉和泪水滚落的温热，感受到她紧紧抓住他后背衣服的力道。一股混合着雨水、泪水和她身上清雅香气的复杂气息将他包围。
时间仿佛静止了。凉亭外是喧嚣狂暴的雨幕，凉亭内是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林默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对不起……对不起……”苏清雪在他怀里呜咽着，“我只是……太难过了……我撑得好累……林默……只有你觉得我不是废物……”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林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终于缓缓抬起手臂，有些笨拙地、轻轻地环住了苏清雪冰冷颤抖的身体，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这么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国民初恋’的符号。你是那个在话剧舞台上会发光、会因为一个喜欢的角色拼尽全力的苏清雪。一次失败不代表什么，徐导看到你的实力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别让那些只看利益的人，定义了你的价值。”
他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苏清雪冰冷绝望的心田。她在他怀里渐渐停止了颤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仿佛抓住暴风雨中唯一的浮木。这一刻，身份、地位、光环都消失了，只剩下两颗在冰冷雨水中相互取暖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雪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轻轻松开林默，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道：“对不起……我……我失态了……把你的衣服也弄湿了……”
林默也有些尴尬，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湿了大片的胸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反正也湿透了。倒是你，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苏清雪点点头，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司机终于绕路赶到了附近。她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拿起背包和沾满泥泞的外套。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包含了感激、依赖、羞涩和一种更深的情愫。
“林默，谢谢你。今天……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林默心上。
林默目送她匆匆跑进雨幕，上了车。他站在原地，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香气，颈窝处被泪水浸湿的地方一片冰凉。刚才那个拥抱的冲击力，远超过陈悦然在首播间的热情搂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湿透的地方，那里似乎还微微发烫。那个在暴雨中卸下所有伪装、扑进他怀里的苏清雪，和高中时那个怯生生问他数学题的背影，在这一刻，奇异地重叠了。
一个迟来的、模糊的念头，如同被雨水冲刷后露出的石板，渐渐清晰：高中时……那些没署名的、被他当成草稿纸的纸条里……会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