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玉小刚的研究室却亮如白昼。
无数古老的卷宗和兽皮地图，被摊开在巨大的木桌上，像一片知识的海洋。
空气里，陈旧纸张的霉味与某种不知名药草的干涩气息混杂，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味道。
玉小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困兽，在地图与书卷之间来回穿行。
他的狂热，自那晚之后，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不行！还是不行！”
他猛地将一卷记载着‘赤炎蜥’习性的兽皮扔到一旁，声音嘶哑而亢奋。
“那片寒冰草圃的能量，太驳杂了！充满了死亡与怨念，不够纯粹！”
“它虽然暂时缓解了你武魂的饥饿，但那只是残羹冷炙！是饮鸩止渴！”
林凡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眼前这个陷入学术癫狂的“老师”。
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知识的敬畏与对未来的担忧。
但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玉小刚指点江山，唾沫横飞。
“你看这里！天斗帝国南疆的‘熔岩之心’！据说深处有万年地心火，是火龙王的栖息地！”
“还有这里！星罗帝国西陲的‘雷鸣沼泽’！终年雷暴，传闻有雷龙陨落，雷霆本源不散！”
玉小刚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每一个地名，都代表着斗罗大陆上的一处绝地，也代表着无上的机缘。
这些地方，对任何一个魂师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圣地。
但在林凡的“听”来，却像是一场遥远的盛宴。
太远了，也太强大了。
现在的他，就像一头刚出生的幼狼，虽然獠牙初露，却还没有挑战雄狮的资格。
他需要的是成长，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吞噬，而不是一步登天的豪赌。
“这些地方的能量……都源于强大的魂兽，或是某种生命体吗，大师？”
林凡的声音很轻，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在提出自己的困惑。
玉小刚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赞许。
“没错！强大的能量，必然伴随着强大的生命！这是世界的铁则！”
“只有生命，才能孕育出如此磅礴的能量！无论是魂兽，还是天材地宝级的植物！”
他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株燃烧着火焰的灵芝。
“比如这株‘千年炎阳芝’，它蕴含的火属性能量，足以让一名魂宗都望而却步！”
林凡看着那株灵芝的图画，丹田内的【焚诀武魂】却传来一阵微弱的、近乎嫌恶的波动。
生命力？
不。
【焚诀】需要的，不是这种温和的、充满了生机的能量。
它需要的，是毁灭，是狂暴，是构成这个世界最本源的、纯粹的元素之力！
“大师……”林凡斟酌着词句，用一种探索的语气，不动声色地引导着。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某些地方的能量，它……它不是来自于生命？”
“它就是……它自己？”
“就像石头就是石头，水就是水一样。那里的火，就是火。那里的雷，就是雷。”
“没有生命，没有意志，只是纯粹的……一种存在。”
玉小刚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林凡的这个问题，有些超出了他固有的理论框架。
“纯粹的存在？没有生命载体？”
他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能量若无承载，只会逸散于天地之间，不可能长久凝聚。”
“可……”林凡的眼中，闪过一丝执拗的迷茫，“可我的武魂……它好像更喜欢这种……”
“它好像觉得，生命本身，是一种‘杂质’。”
杂质！
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玉小刚的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凡，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对啊！
他怎么忘了！
这个武魂，是“法则级变异”！它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
它鄙视低劣的毒药，排斥死亡的怨念……
那么，它鄙视生命本身，也并非不可能！
因为它追求的，是最高等级的“纯粹”！
玉小刚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被他当作“无用”和“异闻”的知识碎片，开始重新组合。
“没有生命载体的能量……地脉……火山……”
他喃喃自语，猛地，他想起了什么。
“有一个地方……”他看向林凡，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确定。
“诺丁城西边，三十里外，有一座废弃的铁矿。”
“很多年前，那里的矿工在挖掘时，似乎挖穿了什么东西。”
“据说，当时矿洞深处喷出了火舌，将整个矿道都烧成了琉璃，死伤惨重。”
“后来，那里就被彻底封锁了。城里的老人，都叫那里……‘地火矿洞’。”
玉小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当然，这只是愚昧的传说。我更倾向于那是一条不稳定的地热矿脉，遇到了瓦斯之类的东西，引发了爆炸。”
“那种地方，没有魂兽，没有矿产，只有无用的、狂暴的地热，对魂师来说，毫无价值。”
地火！
当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林凡丹田内的【焚诀武魂】，第一次，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充满了渴望的……嗡鸣！
就是它！
林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地火？那是一种……魂兽吗，大师？”
他再次扮演起无知的学生，将舞台完全交给了眼前的“导演”。
玉小刚果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耐心地解释道：
“不，它不是生命。只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是大地深处逸散出的热能。”
“它狂暴，不稳定，无法被利用，甚至有毒。对我们魂师而言，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灾难。”
林凡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用一种压抑着兴奋和渴望的语气，轻声说道：
“大师……”
“我的武魂……它……它在震动。”
“它好像……很想尝尝那个……‘地火’的味道……”
玉小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来了！
又一次！
这个武魂，又一次用它的本能，验证了他那最大胆的猜想！
吞噬纯粹的、无生命的、自然的元素之力！
这将是武魂研究史上，一次开天辟地的革命！
一个全新的，完全独立于魂兽和植物体系之外的，修炼方向！
“好！好！好！”
玉小刚连说三个好字，他一把抓住林凡的肩膀，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这才是你的路！这才是‘焚诀’真正的食谱！”
他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将林凡点燃。
“我们去！明天就去！”
“不过，我们只在矿洞外围勘察！绝不能深入！”玉小刚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严肃地叮嘱道。
“地火矿洞内部的情况完全未知，贸然进入，就算是魂王也可能陨落！”
林凡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听话的、对老师的信赖。
“是，大师，我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玉小刚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扑向了那些古籍。
他要去查找所有关于地脉、地火、以及如何在狂暴热能中自保的资料。
他要为这次伟大的“实验”，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林凡恭敬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首到深夜，他才被允许离开。
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冰冷，吹动着他单薄的衣衫。
他抬起头，望向诺丁城西边的夜空。
那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但在他的感知中，仿佛能穿透三十里的距离，穿透厚重的岩层。
“看”到那在地底深处，不安涌动的，一缕缕纯粹的、狂暴的……火焰。
勘察？
不。
我是去……进食。
林凡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夜色中，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也燃起了一簇无形的、名为贪婪的……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