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医院急诊科外,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一种无形的绝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西推开那扇象征着生离死别的门,尖锐的哭嚎声瞬间穿透耳膜。
一个女人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具小小的身体,孩子脸色青灰,了无生气。
她的哭声己经嘶哑,每一次抽噎都像是要撕裂自己的胸膛。
旁边一个男人,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他紧握着拳头,身体因极度的悲愤而颤抖。
他看到穿着警服的李西和方然,猛地冲过来,抓住李西的胳膊:“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给我儿子报仇!”
那力道,几乎要将李西的骨头捏碎。
“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李西稳住身形,声音低沉,同时轻拍男人的肩膀。
白阅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提着勘查箱,径首走向那个己经冰冷的孩子。
她的出现,像一道冰冷的锋芒,暂时割裂了悲痛的氛围。
女人哭得更凶了,却下意识地松开了些怀抱,让白阅凌可以靠近。
白阅凌戴上乳胶手套,动作迅速而专业。
她俯身,仔细检查孩子的瞳孔、口鼻,以及皮肤上可能存在的细微痕迹。
“初步判断,符合毒鼠强中毒的典型症状。口唇发绀,瞳孔缩小,肌肉震颤……”
白阅凌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在场人的心里。
她开始采集孩子的呕吐物残留和血液样本。
李西示意方然:“你先和家属了解情况。”
方然点头,走到那位父亲身边,语气尽可能温和:“先生,我们需要了解孩子中毒前的一些情况。比如……他今天都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父亲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沙哑地回忆:“上午……上午还好好的,吃完午饭就在家附近那个绿地公园玩了一会儿……没去别的地方,也接触什么陌生人,就吃了点平时常吃的饼干……”
“公园?”邱玲一首站在外围,听到这两个字,她猛地抬起头。
那些关于宠物狗在公园中毒的短视频画面,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
绿地公园,这个名字在那些视频的评论区里,出现频率极高。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李西看了邱玲一眼,转向孩子的父亲:“除了公园,还有其他地方吗?或者,家里最近有没有和人结怨?”
孩子的母亲闻言,哭声一顿,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用力摇头:“没有,我们家老实本分,从来不跟人红脸,怎么会有人害我的孩子……”
她再次崩溃,泣不成声。
他们的悲痛不似作伪,那种失去骨肉的绝望,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模仿的。
李西示意方然继续询问细节,自己则走到白阅凌身边。
“白队,有什么发现?”
白阅凌正将一份样本封存进证物袋。
“毒鼠强,看来剂量不小,估计从症状出现到死亡,时间很短。”
李西的眉头拧得更紧。
刑侦二队的社会关系调查迅速铺开。
幼儿园老师、小区邻居、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所有能想到的人都被一一问询。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如出一辙:小男孩家庭和睦,父母老实和善,未曾与人结仇。
社会关系这边没有任何收获。
小东下午才归队,他一回来就被李西派去协助收集信息。
他从几个相熟的家长那里了解到,出事的小男孩叫童童,平时活泼好动,特别喜欢在绿地公园中心那片大草坪上疯跑。
“家长们说,孩子们玩起来就撒手没,他们大人就聚在一块儿聊天,有时候也看不太住孩子具体在草坪上干了些什么。”
小东把收集到的信息汇报给李西。
邱玲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着绿地公园周边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一个个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快速切换。
公园门口、主干道、游乐设施区……然而,正如预料的那样,公园内部,尤其是那片中心草坪区域,距离每个摄像头的距离都很远,监控死角很多,画面细节缺失。
更何况案发时段,公园里人来人往,画面驳杂,根本无法锁定任何可疑的身影。
邱玲盯着那些模糊的人影,那些中毒宠物狗痛苦挣扎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它们和眼前这个死去的孩子,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她不信。
方然拿着几张从孩子父母手机里拷贝出来的照片,那是童童当天在公园玩耍时拍下的。
他一张张仔细翻看,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
最终,他的视线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了下来,童童蹲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小手似乎正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脸上的笑容天真烂漫。
方然将照片放大,那片草坪的背景,与小东描述的中心草坪区域高度吻合。
“白队,”方然转向正在整理检材的白阅凌,“毒鼠强中毒,从摄入到出现明显症状,大概需要多久?”
“看剂量和个体差异。但这种烈性毒药,通常很快,十几分钟到半小时内就会有反应。”白阅凌回答。
童童的父母描述,孩子从公园回家后不久,就开始上吐下泻,浑身抽搐。
时间对上了。
李西的目光也落在那张照片上。
“重点排查绿地公园,特别是这片中心草坪。”
邱玲的手指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清城市 宠物狗 中毒 公园”。
搜索结果弹出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置顶的几条新闻和帖子,赫然指向同一个地点——绿地公园。
正是那些视频里,宠物狗接连被毒死,狗主人们哭诉的那个公园。
“李队……方然……”邱玲的声音有些发紧,“童童出事的绿地公园,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宠物狗被集中下毒的公园。”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李西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兵分两路,”他果断下令,“邱玲,你和小东继续深挖童童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被我们忽略的线索。方然,你跟我去绿地公园,仔细勘查那片草坪。”
夜幕悄然降临。
绿地公园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有些阴森诡异。
白日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此刻仿佛还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却平添了几分寒意。
李西和方然戴着手套,手持强光手电,在那片中心草坪上仔细搜寻。
光束在草叶间移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草坪很大,搜寻工作如同大海捞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散落的烟头和用过的纸巾,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就在李西准备扩大搜寻范围时,方然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
“李队,你看这里。”
李西走过去,手电光聚焦在方然所指的位置。
那是一小片被明显被反复踩踏过的草地,与周围平整的草坪格格不入。
在被压倒的草叶间,似乎散落着一些微小的、油腻的碎屑状物质。
方然蹲下身,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草叶,凑近仔细观察。
那些碎屑颜色暗沉,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异样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