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梁逸尘注定无眠。
当确认了灰石的惊天之秘后，最初的狂喜与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兴奋与凝重的清醒。
他没有点灯，整个人隐没在木屋深沉的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从挑水时的压抑，到听风居前的屈辱，再到修炼失败后的绝望，最后是灰石带来的惊天逆转。
大起大落之间，他的心境仿佛被一块坚硬的顽石反复捶打磨砺。
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浮躁，沉淀出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坚韧。
胸口处，那块紧贴着皮肤的灰石，正持续散发着温润的触感，如同一颗安定的心脏，让他纷乱的思绪得以集中。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活下去，并且，要堂堂正正地在这条仙路上，一首走下去！
而想要实现这个目标，眼下，他必须解决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第一，安全。这是所有计划的基石。灰石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也可能是催他速死的灵符。
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能向任何人，包括未来可能亲近的人，透露分毫。
他的小屋虽然偏僻，但终究是在宗门之内，人多眼杂。他需要一个更隐秘更安全的苗圃。
第二，知识。他对于灵草的认知，仅限于凝露草这种大路货，以及从父亲那里耳濡目染的一些凡间草药知识。
这远远不够。什么灵草最有价值？什么灵草生长周期短，适合快速变现？什么灵草是炼制低阶丹药的主材？
这些信息，他一概不知。盲目催生，只会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因为培育出某种敏感的灵草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第三，启动资金。他现在身无分文，两块灵石己经耗尽，聚气散也见了底。
别说购买珍稀的灵草种子，就连去坊市的路费和购买最基础的《灵草图鉴》的钱，他都拿不出来。
三个问题，如三座大山，横亘在他面前。
梁逸尘在黑暗中静坐了整整一夜。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门板的缝隙，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时，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己经没有了丝毫的迷茫。
他起身，走到屋角的水缸前，用冰凉的清水洗了把脸，精神为之一振。
然后，他走到床边，从床头一个不起眼的包裹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打开油纸，一股浓郁而独特的焦香扑面而来。里面是半包黑褐色的、卷曲着的茶叶。
这是铁骨茶，一种产自他家乡深山的凡间茶叶。
虽不含灵气，但长期饮用，有强健筋骨、活络气血的功效。
这是他三年前离家时，身为郎中的父亲，硬塞给他的，让他平日里泡水喝，以弥补宗门伙食的油水不足。
他一首没舍得喝。这半包茶叶，是他身上除了那块灰石之外，唯一还算值点钱的东西了。
“父亲，孩儿不孝，要先把它换成仙路上的基石了。”他在心中默念一句，将油纸包重新包好，郑重地放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门，迎着清晨的阳光，向着山下外门弟子聚集的坊市走去。
清风谷的外门坊市，位于三座外门山峰交汇处的一片广阔的平地上。
这里没有精致的亭台楼阁，只有一排排由弟子们自己搭建的简陋摊位，显得有些杂乱，却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此刻天色尚早，坊市里的人还不多，但己经有不少摊主在整理自己的货物。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构成了外门弟子日常生活中，最真实的一面。
梁逸尘没有急着去寻找目标，而是像一个普通的无所事事的弟子一样，双手插在袖中，慢悠悠地在坊市里闲逛起来。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实则在飞快地收集着信息。
左手边的摊位上，一个满脸精明相的师兄，正在唾沫横飞地推销着他绘制的利金符，声称贴在武器上，能增加一分锐利。
梁逸尘看到，那符纸泛黄，朱砂的颜色也有些暗淡，显然是放了很久的次品。
右手边的摊位，则围着几个人。
摊主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前摆着几件刚刚出炉的、还带着灼热气息的法器胚胎，有飞剑的雏形，也有盾牌的模样。
他记得此人，是外门器物阁的一名记名弟子，有点炼器天赋，平日里靠出售这些半成品来换取资源。
梁逸尘的脚步未停，他现在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的目标，是那些与“丹”和“草”有关的摊位。
他很快就找到了。坊市的东侧，是草药和丹药的集中交易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他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几瓶最基础的“聚气散”和“回血丹”。
摊主将价格写在一块小木板上：聚气散，三块下品灵石一瓶；回血丹，五块下品灵石一瓶。
梁逸尘心中默默记下这个价格。一瓶聚气散，相当于一个外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例。
而他之前从赵康那里受到的屈辱，根源也就在此。
他又看到另一个摊位上，有人在出售一株刚刚采摘下来的清心草，叶片上还带着露水，显得颇为新鲜。
摊主叫价两块下品灵石，引来了不少人围观，但真正愿意出手的，却寥寥无几。
梁逸尘将这些信息，如同海绵吸水般，尽数吸入脑中。
他就像一个饥饿的猎人，在行动之前，耐心地观察着整片丛林。
在坊市里转了约莫半个时辰，将各类基础物品的价格和需求摸了个大概后。
梁逸尘才走向了他的第一个真正目标，一个位于坊市最角落，毫不起眼的旧书摊。
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懒散的老弟子。
梁逸尘认得他，此人名叫孙淼，据说己经在外门呆了三十多年，修为一首卡在炼气期五层，仙路无望，便彻底躺平。
靠着倒卖一些宗门允许流通的杂书和二手玉简，混点灵石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