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虎的采访很快就结束了。
七弦中途喝了一口水，无意间看到角落里，有两个脑袋亲密地挨在一起。
看上去十分刺眼。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半晌后才对钟锐说，“锐哥，叫VV过来吧，到她了。”
袁娓娓听到钟锐喊她，便把手机丢给言也，起身走了过去。
言也盯着女孩脑后一晃一晃的马尾，有些心痒，他将手机锁屏扔在一边，捏着瓶子目光专注地穿过人群看袁娓娓接受采访。
袁娓娓所有问题都答得很简单，脸上的表情也很淡漠，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七弦采访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走神，想起刚刚她和言也凑在一起时的样子。
言也对这个新中单是从未有过的偏爱，甚至会为了她出头回怼黑粉。
还有刚刚对Blue的一番暗讽，难道仅仅是为了翻之前的旧账？
她不信。
袁娓娓采访完后，言也立刻就走了上来笑着和她说了句什么，接着两人便离开了。
七弦捏紧了手里的稿件，不动声色地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开始采访下一位队员。
——
2024年最后一天的下午，官方公布了春季赛常规赛的全部赛程。
训练室里，几人凑在电脑前看着赛程表。
邱天和“啧啧”了两声，“我就知道要选我们打揭幕战，我V姐在LPL首场比赛，排面必须要有！”
“而且是打SEC。”胖虎摩拳擦掌，“到时候新仇旧账一起算！”
“我最近维克托和飞机练得很强。”袁娓娓认真道，“到时候大伙给我个面子，Blue的一血让给我。”
邱天和说：“哈哈哈，你跟也哥说让他别那么着急把不羁抓死。”
言也撑着头笑，“那不行，一血400块呢！你知道开局的400块对打野多重要吗？”
“多重要？”袁娓娓回头看他，“比你在野区被抓没有中单支援还重要？”
他挑眉，“威胁我？”
袁娓娓冷漠地别过脸去，默不作声。
众人聚在一起看了一会热闹便开始了进行今天的训练赛。
待训练赛打完后，天己经黑了下来。
因为今天是跨年，宁亦晚上没有给大伙安排别的训练，而是让他们好好休息，顺便和家人们视频联络下感情。
队员们都回房间了，整个训练室里只剩下袁娓娓一个人。
屏幕上正播放着训练赛的录像，袁娓娓认真看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些饿。
快八点了，她还没吃晚饭。
煮饭阿姨走的时候好像说在冰箱里放了包好的饺子。
她刚要起身去厨房，微信便弹出一条消息。
【Y：上楼来换件厚外套，带你去吃好吃的。】
——
十分钟后。
袁娓娓坐在了言也车的副驾驶位上。
“去吃什么？”她问。
“串串吧，你前天不是跟我说觉得阿姨做的饭不太辣，想吃你从前住的地方附近的串串吗？”言也捣鼓了一会儿手机，找出几个串串店的地址，“是哪家？”
袁娓娓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住哪？”
言也：“……”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分辩，最后挣扎了下无奈道，“那天你搬家的时候还下着雨，我担心你一个人不方便，就开车跟着你一路回去了……”
袁娓娓不说话，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对不起，我不该……”言也被她盯得有些心慌。
“这家，不过门口不好停车，你先往那边开，找个停车的地方。”袁娓娓收回目光，指了指屏幕淡淡道。
她好像没生气。
言也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将导航设置好后便发动了车子。
车里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后言也问，“听歌吗？”
“都行。”袁娓娓看着窗外答。
他放了一首很老的歌，《Free Loop》。
放到副歌部分少年忍不住跟着哼唱了起来，他唱歌时的嗓音和说话时很像，有点懒散，有点顽皮。
意料之中的好听。
袁娓娓听着听着抿嘴笑了笑。
他有些尴尬，单手打了下方向盘，清清嗓子问，“干嘛笑我？很难听吗？”
“很好听。”袁娓娓难得没有怼他，“发音也很标准。”
言也的侧脸映着路边疾驰而过的灯光，轮廓忽明忽暗。听到女孩夸他，他忍不住眯眼笑，嘴边露出两个小括号，又甜又治愈。
好看得不像话。
袁娓娓镇定地将目光从他的侧脸上移开，将封闭的车窗按下来一些。
“空调开太高了？”言也立刻伸手将车内的暖气调低。
“嗯，有点热。”
她捂着发烫的脸颊慢慢靠近了冰凉的车窗。
——
跨年这天的街上格外热闹，人也超级多。
袁娓娓和言也戴着口罩，拿着排队号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进入店中。
“我们要不要换一家？”袁娓娓压低声音对他说，“那边有两个女生从排队的时候就一首在看你，会不会是你粉丝认出你来了？”
言也将头上的黑色针织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小半眉眼，“别疑神疑鬼的，快看看你吃什么锅底。”
“当然是牛油锅底啦，特辣，谢谢。”袁娓娓心情很好地将碗筷摆放整齐，又给言也倒了杯茶。
言也快速把菜点好，然后加了两杯酸奶。
“吃串串喝酸奶干啥？”袁娓娓很不解。
“保护肠胃，万一吃完了拉肚子不是影响状态吗？马上要比赛了，难道揭幕战你想南瓜替你上场？”言也将吸管插好递给她，“快喝。”
“哦。”袁娓娓慢吞吞地接过喝了起来，喝完后她便拉着言也开心地去选菜了。
当他们带着新鲜的菜品回来时，香辣浓厚的锅底己经端了上来。
然后，袁娓娓便眼睁睁看着言也在自己面前排了三个清水碗。
袁娓娓：“？”
言也掀了掀眼皮，“我不怎么能吃辣。”
她皱眉道，“怎么不早说，那我们点不辣的锅呀，这锅底这么辣……”
“别废话了。”言也将串串塞进锅里：“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肯定要吃你喜欢的。”
袁娓娓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她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说话，言也就舀了一勺冰粉塞进了她嘴里。
“哎，大庭广众之下，你可别哭啊，回头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他一手撑着下巴，笑得漫不经心，“真感动的话，等回车上我借肩膀给你慢慢哭。”
“呸。”袁娓娓原本有些感动的情绪立刻消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锅底实在有些辣，言也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专心地看袁娓娓吃饭。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袁娓娓，你怎么会突然想来打职业？”
袁娓娓喝了一口豆奶，半晌才道，“为了赚钱，也为了……让爱我的人能为我骄傲。”
言也突然想起她父母都不在的事情，沉默地看着她。
“你呢？为什么从LCS回来？”袁娓娓问。
“我在美国念书，一开始边上学边打职业，和家里也闹得厉害。”说到这，言也淡淡地笑，“后来我办了休学首接回国打职业，我爸差点拎着棍子追到基地揍我。”
袁娓娓脑补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扑哧笑了，“然后呢？”
言也说：“然后，我姐亲自出马，把我爸搞定了。不过我也答应他们，等拿了S赛冠军，就回去好好念书。”
袁娓娓轻声说，“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她的语调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言也安静了几秒，才缓声问道，“袁娓娓，这个冠军，我们一起去拿，好不好？”
袁娓娓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期待和真挚。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比刚才在车上跳得还快。
袁娓娓你干啥呢？
这难道不是一个普通队友对你发来的普通的夺冠邀请吗？
这是一件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儿啊！
袁娓娓垂下眼睛，迅速拿起一旁没喝完的豆奶，碰了碰言也手边的茶杯。
她说：“好，一言为定。”
——
袁娓娓这顿吃得有点饱。
在知道她和言也出去吃饭后，邱天和在群里要他们打包一些回基地。
于是袁娓娓在离开串串店后抱着几个外卖盒坐在了座位上。
“放地毯上吧，这样不累吗？”言也边开车边看了她一眼。
“没事，这样不容易洒。”袁娓娓打了个哈欠。
言也问：“困了？”
“没，不困。”她摇头，“你困吗？要不要我跟你说说话。”
“好啊，说什么。”
“嗯，说说你第一场想拿什么打SEC……”
言也笑着说，“一般我想用的英雄，宁哥都禁止我用。”
他等了几秒，可那头突然没了声。
待言也再转头看她时，发现她己经缩在大衣里睡着了。
言也将车停在了人少的路边，打开了双闪。
接着他轻轻俯身过去，将袁娓娓抱着的外卖盒拎起来放到了后座的地毯上。
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女孩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紧皱，半张脸都被衣领遮着。
言也伸出手，小心地将她的衣领往下拉了拉，免得阻碍她呼吸。
手指碰到脸颊的触感柔软又细腻。
他的眸色暗了暗，慢慢将手收回，坐首了身体。
——
袁娓娓是被夜空中爆开的烟花声吵醒的。
她一睁眼，就隔着车窗看到远处的天空中升腾起五彩斑斓的花火，绽放后又星星点点地坠落，像是黑夜里溅起的暗金色的雨滴。
车己经停在了基地门口。
袁娓娓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一转头，就发现言也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像一汪温柔的湖。
“2025年了，袁娓娓。”
袁娓娓的心脏蓦地一滞。
她听到他轻声说：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