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使抬头望天，叹道：“我是朝堂的大宗师。”沈故渊道：“我是天下的天人。”阳使道：“西北大漠，姜道长和你对了一招，是做戏么？”沈故渊道：“可以是，也可以不是。”阳使皱眉道：“怎地？”沈故渊道：“你知的，我从不说谎。”阳使点头道：“原来如此。”
看着太阳，阳使道：“方才我与你只是装模作样，都没有用上真本事，我就这般回了帝都，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另外两个。”沈故渊道：“星使不会怪你。”阳使道：“我知的，然月使又如何？”沈故渊淡淡道：“这便与我无关了。”阳使道：“不成。”沈故渊道：“那你待怎地？”阳使道：“与我换一招罢。”沈故渊皱眉道：“此处？”阳使点头道：“此处。”沈故渊道：“不可，你我武功太高，若全力出手，生灵涂炭。”阳使道：“天人不是收了在下的招式么？”沈故渊一怔，苦笑道：“好个阳使。”
沈故渊画符，先前那一颗岩浆圆球便是重新出现，将阳使和沈故渊二人包裹进去，圆球逐渐下沉，沉入了海中，海水迅速蒸发，炙热的岩浆也是变作一层黑曜石，沈故渊与阳使便是身处在黑曜石圆球当中，与世隔绝，无半点光亮，然二人内功精湛，有无光亮，都是不打紧的。沈故渊道：“如何换招？”阳使道：“天人看着办便是。”沈故渊点头道：“好。”
沈故渊道：“阳使，法相你受得住么？”阳使道：“要看甚么法相。”沈故渊道：“不大，不过五十丈。”阳使皱眉道：“这般小？”沈故渊道：“这己然是极限了。”阳使叹道：“我己好久不曾全力出手了。”沈故渊道：“这并不是甚坏事。”阳使点头道：“我知道。”
沈故渊不再说话，双手掐诀，一具高达五十丈的金色法相，便是出现在了沈故渊身后，那法相浑身耀金，手握长枪，一举一动似是带着灭世之力，可惜只有半身，且很是模糊。阳使叹道：“足以交代了，天人来罢。”言一甫毕，阳使身后升起了一个小型太阳，将周遭尽数照亮，那轮太阳不断变形，最后变作了一五十丈大的乌鸦，只是有三只足，沈故渊点头道：“三足金乌，好。”
沈故渊伸手，背后那一尊法相便是首冲上去，挺起长枪便刺，那只三足金乌不甘示弱，与金色法相扭打在了一处，且口中不住喷火，一金一黑，金色未必是正道，黑色也未必是魔道，宛如世间一切，非非黑即白，非非好即坏，最终金色与黑色相互消融，令人咋舌的内力破开了黑曜石，首冲云霄，霎时间，天空被染成了半黑半金，天上人间，与天下人间再无不同。
沈故渊同阳使站在海面上，望着头顶的天空，沈故渊叹道：“你我不过略微用了点气力，就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若是全力出手，这人间还在么？”阳使道：“天人自认为比霸王如何？”沈故渊道：“羽之神勇，千古无二，阳使明知我不如他，何必落我面子？”阳使笑道：“天人误会了，我是想说，当年楚汉争霸，于乌江畔，以兵成就天人的兵仙，以谋成就天人的谋圣，此外还有英布彭越，都是天人，此外还有樊哙、夏侯婴等多位大宗师，全力出手，天下却也不见崩溃，想来是有法子承受的，只是我等不知罢了。”沈故渊摇头道：“非也，若非霸王用内力强行隔绝乌江，这天下早在那时，便己不复存在，如今天下还在，乃霸王之功，非是甚么其它法子。”
阳使注视着沈故渊，叹道：“天人当我智不利乎？”沈故渊一怔，道：“何出此言？”阳使道：“霸王武功是极高的，然性子残暴，坑杀士卒，之后又是屠城，无数无辜百姓皆死在他的刀下，如他这等人，会护着天下，我却是不信。”沈故渊道：“你会信的。”阳使道：“天人知真相么？”沈故渊点头道：“不错。”阳使道：“如此，还请天人明言。”沈故渊道：“天下自古以来，亘古不变，大宗师全力出手，便能毁了这天下，何况当初楚汉争霸？如今天下还在，便是当年有武功绝顶之人出手，如此，除了霸王，又还有何人？”阳使道：“这还不够。”沈故渊道：“霸王最后自刎于乌江，便是因为为了天下而大耗内力，是以被逼到了绝地，只得自刎。不然以他的武功，区区韩信，怎地能逼死他？”此番道理很是简单，阳使点头道：“看来，史书不可尽信。”
沈故渊道：“你这般轻易便信我么？”阳使点头道：“是。”沈故渊道：“为何？”阳使道：“天人不会骗人。”沈故渊笑道：“如此在下倒是受宠若惊了。”阳使道：“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沈故渊道：“请讲。”阳使道：“霸王为何要护这天下？”沈故渊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霸王？他武功那般高，天下己无对手，难免感到孤独，加之不用武功，便是稍逊那兵仙半筹，他何等骄傲，自是不甘受辱，死志早定，或许在临死前，想为天下做些甚么来弥补过失，也是可能的。”阳使点头道：“多谢告知。”
沈故渊道：“走罢，你我过了一招，够你向帝都交代了。”阳使点头，与沈故渊携手，便是回到了祁连山，阳使笑道：“先前你我说定的赌，可还算数否？”沈故渊道：“自然是算数的。”阳使点头道：“那就是很好了。”看向萧野，招手让他过来，道：“久闻天策上将大名，本以为是季渊季谨言，没想到却是萧野萧子绝，真是英雄出少年。”萧野也是猜出了阳使身份，不敢托大，当下躬身行礼，沈故渊收回了自己化身，笑道：“我与你相同，在得知萧野是天策上将后，也是你这般模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