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警灯还在闪烁，红蓝光芒交替切割着肮脏的墙壁，像一双巨大而冰冷的眼睛，窥视着蜷缩在垃圾堆里的张杰辉。那代表着秩序和安全的光，此刻落在他布满血污污泥的脸上，只剩下狰狞的倒影。
高小雅…高小雅！
这个名字在他混乱的颅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脑子里那尖锐、亢奋的“嗡”鸣。不是幻听，是实质性的震动，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在他脑髓深处高频震颤！这嗡鸣不再是背景噪音，它成了主宰，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残存的意识，疯狂地拧紧、扭曲！
“呃…啊…” 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呻吟，身体在冰冷泥泞中不受控制地抽搐。右臂那彻骨的麻木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粘腻感，顺着肩膀，朝着他的脖颈、他的头颅，一寸寸地向上爬行！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肌肉纤维似乎都在无声地尖叫、溶解。
警察的声音还在巷外隐约传来，喊着“张杰辉”，喊着“高小雅”。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那嗡鸣之上，激起更狂暴的回应！
“嗡——！！！”
尖锐的鸣响瞬间撕裂了他的意识！眼前猛地一黑，随即又被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强行塞满！全是高小雅！她签合同时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划过纸页，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她在昏暗酒吧里递给他那杯加了料的酒，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最后，是她那张漂亮脸蛋在眼前无限放大，扭曲成一张充满怨毒和贪婪的鬼脸，无声地咆哮着！
恨！滔天的恨意！
这恨意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张杰辉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理智堤坝！脑子里那尖锐的嗡鸣，此刻化作了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冰冷的、非人的意志：
找到她！撕碎她！让她偿还！让她成为下一个！
“嗬嗬…嗬…” 张杰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喘，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他自己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被那嗡鸣彻底点燃的、纯粹而冰冷的杀意！巷口闪烁的警灯，在他眼中彻底变成了高小雅嘲弄的、引诱他走向毁灭的陷阱入口。
不能去！不能见警察！她要逃了！她要跑了！
这念头带着绝对的疯狂，主宰了他。他不再蜷缩，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挣扎着从泥泞中支起身体。动作僵硬而怪异，右臂像一根冻僵的枯枝垂在身侧，左手却死死抠进旁边一个破烂轮胎的橡胶里，借力把自己拖了起来。
他站首了，摇摇晃晃，像个醉汉，更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下巴的伤口撕裂得更厉害，血混着污泥往下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口那片令人憎恶的光亮，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非人的狞笑。
然后，他猛地转身！
不是朝着光明的巷口，而是朝着与警灯、与希望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工厂区更深处，那片更加破败、更加黑暗、如同巨大腐烂内脏般的迷宫深处，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每一步都踏在更深的阴影和污秽之中，义无反顾。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一个被那冰冷嗡鸣刻印进去的、带着血腥味的坐标：高小雅！她在哪儿？她的公寓？她的公司？还是那个该死的、签下陷阱合同的隐秘会所？
混乱的记忆碎片在嗡鸣的搅动下疯狂翻涌。一个模糊的地址片段，一个街角的招牌，一个她常去的咖啡馆名字…这些碎片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在混乱的黑暗意识中碰撞、组合。
“嗡…！” 那声音似乎在他做出“寻找”决定的瞬间，满意地低鸣了一声，变得更加清晰，如同一个精准的导航仪在他颅腔内启动。
更可怕的变化发生了！
张杰辉感到自己右手手背那个剜肉留下的、深可见骨的血窟窿里，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但这剧痛并非来自伤口本身，而是伤口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借着极其昏暗的光线，他惊恐地看到，那血肉模糊的窟窿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腐肉上磷火般的幽蓝色光芒，正一闪、一闪！伴随着每一次闪烁，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寒意，从伤口内部弥漫开来，迅速扩散到整条麻木的右臂，甚至开始向他的躯干侵蚀！
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在那幽蓝光芒闪烁的间隙，他仿佛看到几条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线虫般的阴影，正从伤口深处的血肉和骨缝里…缓缓探出！它们细得几乎肉眼难辨，却带着一种活物般的蠕动感，正贪婪地汲取着伤口渗出的血液和脓液，并以此为养分，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周围健康的皮肉、筋络…甚至骨骼内部，扎根、蔓延！
这景象比首接看到怪物更让他灵魂颤栗！那黑血…它根本没被剜干净！它像最恶毒的种子，早己在他剜肉自救的那一刻，把致命的根须深深扎进了他的骨头里！现在，它正在他体内复苏！生长！接管！
“呃啊——！” 一声绝望的嘶吼被堵在喉咙里，变成漏气的呜咽。极致的恐惧和那冰冷嗡鸣催生的疯狂杀意在他体内激烈交战，撕扯着他的神经。他想停下，想再次剜掉这块被污染的血肉，想把自己的手臂砍断！
但脑子里那尖锐的“嗡”鸣陡然加强！
“高！小！雅！”
三个冰冷的音节，如同三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上！伴随着这命令般的意念，一股更加强大的、源自那幽蓝光点和黑色根须的冰冷意志，瞬间压倒了他所有的恐惧和犹豫！他的身体完全不再受自己控制！
张杰辉布满血丝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空洞的、被恶意填满的黑暗。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拖着那条正在被黑色根须侵蚀、麻木而沉重的右臂，迈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一头扎进了工厂区最幽深、最黑暗的腹地。
方向明确，目标清晰。
去找她。
完成它。
下一个，就是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