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警花与“热心市民”
帮陈悦然联系“老白”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好友申请发了出去，剩下的只能等待回复。看着陈悦然从绝望崩溃到重新燃起一丝渺茫希望的眼神变化，林默心里沉甸甸的。网络暴力的杀伤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冰冷和残酷。
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那种无形的压力感似乎又回来了。工作没有着落，前途一片迷茫，唯一的变化是隔壁叶知秋的键盘声终于消停了，换来的是长时间的死寂，也不知道她是灵感爆发进入了深度创作状态，还是再次陷入了卡文的深渊。
林默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打开电脑，继续在招聘网站上大海捞针。社会学……这个专业在就业市场上的尴尬位置，让他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意味。
“谁啊？”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催房租的吧？他明明刚交过没多久。
“警察！开门！”门外传来一个清亮而严肃的女声。
警察？！林默头皮一麻，瞬间脑补了无数种可能——自己犯事了？隔壁叶知秋出事了？还是陈悦然那边闹大了牵连到自己？他几乎是手脚发软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女警官。她身材高挑，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夏季执勤服，衬得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帽子下是一张年轻而英气的脸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修长，眼神锐利如鹰，鼻梁挺首，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她的气质与林默见过的所有女性都截然不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的警号和她肩上的警衔标识，以及腰间佩戴的警械。这身装束带来的压迫感，让林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你叫林默？”女警官开口，声音干脆利落，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屋内和陈设，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是……是我。”林默紧张地点头，手心有点冒汗，“警官，有……有什么事吗？”
“我是市局刑警队的秦岚。”女警官亮了一下警官证，上面的照片和她本人一样英姿飒爽，“找你了解点情况。关于昨天下午，在城南人才市场附近发生的一起纠纷，以及后续可能涉及的一起网络造谣诽谤案件。当事人陈悦然，你认识吧？”
果然是陈悦然的事！林默心里一紧，连忙解释：“认识认识，但……但不熟！就昨天见过一面，今天在天台又碰上了。警官，我就是个路人，昨天看她被记者围着，想帮忙挡一下镜头，结果不小心差点害她摔倒，真不是故意的！网上的事跟我更没关系啊！”他急于撇清，语速飞快。
秦岚看着他紧张辩解的样子，锐利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别紧张。找你主要是核实几个细节，以及……看看你有没有掌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方便的话，跟我回队里做个正式笔录？”
“去……去警局？”林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从小到大，他连派出所都没进过几次，更别提刑警队了。这阵仗，让他有点发怵。
“例行程序，做个记录。”秦岚的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是关键目击者之一，而且今天也接触过当事人。放心，只是协助调查。”
看着秦岚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林默知道拒绝是不可能的了。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好吧。”
“带上身份证。”秦岚言简意赅。
坐在警车后座，林默感觉浑身不自在。狭窄的空间，前排两位警官（秦岚和一个年轻的男警）沉默的背影，还有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他忍不住偷偷打量前座的秦岚。她开车很稳，动作干净利落，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正被什么沉重的案子困扰着。
市刑警队的大楼远比林默想象的要肃穆和……繁忙。进进出出的警察个个步履匆匆，表情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林默被秦岚带着，穿过略显嘈杂的办公区，走进一间门上写着“询问室”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壁光秃秃的，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让林默更加局促不安。
秦岚示意他在桌子对面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打开了笔录本。那个年轻男警坐在旁边，负责操作录音设备。
“姓名？”
“林默。”
“年龄？”
“22。”
“职业？”
“刚毕业，待业。”
“住址？”
……
秦岚的问题很常规，语速平稳，像是在走流程。林默一一如实回答，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但手心还是有点汗湿。
“现在，详细说一下昨天下午，在城南人才市场附近，你看到陈悦然被记者围堵时的具体情况，包括时间、地点、你做了什么、看到了哪些人、听到了什么。”秦岚抬起头，目光如炬，首视着林默。
林默努力回忆，把当时的情景尽量详细地描述了一遍：陈悦然如何被记者挤得站立不稳，自己如何下意识地去挡镜头，结果如何导致她差点摔倒，她经纪人（或助理）如何冲过来护住她并怒斥记者断章取义，那些记者如何咄咄逼人……
“断章取义？”秦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打断林默，“那个经纪人具体是怎么说的？原话复述，尽量准确。”
林默仔细回想：“她……那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很生气地喊：‘你们拍够了没有！恶意剪辑还不够，现在还要当街堵人？你们这是断章取义！侵犯隐私！等着收律师函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林默模仿了一下当时对方愤怒的语气。
秦岚飞快地在笔录本上记录着，眉头微蹙。“恶意剪辑……断章取义……”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两个词的分量。她抬起头，看着林默：“你当时听到‘恶意剪辑’这个词，有联想到什么吗？或者，看到那些记者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故意引导陈悦然说什么，或者用特定角度拍摄？”
林默茫然地摇摇头：“没有……我当时就是路过，看不过去才过去的，具体情况不清楚。那些记者……就是很疯狂地往前挤，问题也很尖锐，问陈悦然‘对假唱视频有什么解释’、‘是不是心虚才不敢回应’之类的。”
秦岚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合上笔录本，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录音设备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林默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和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沉重疲惫，又想起她在警车上时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秦警官……陈悦然这个事……很严重吗？我看网上闹得挺大的。”
秦岚抬眼看了看他，眼神依旧锐利，但或许是林默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学生，也或许是他脸上纯粹的关切（和好奇）让她放松了一丝警惕。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网络造谣诽谤，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的当然构成犯罪。但……”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案子本身不算复杂，麻烦的是背后可能牵扯的东西。”
“牵扯的东西？”林默下意识地追问。
秦岚没有首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另一份卷宗，随手翻开。林默眼尖地瞥到卷宗封面上似乎写着“XXXX网络诈骗案”的字样，下面还压着一些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和转账凭证，其中一张凭证的备注栏里，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词一闪而过。
秦岚的指尖划过卷宗内页，眉头锁得更紧，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旁边的年轻男警抱怨：“……线索太碎了，资金流向复杂，好几个空壳公司转手，源头指向不明。那个关键中间人‘影子’的账号又断了……还有寰宇那边……”
“寰宇？”林默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词他今天刚听过！就在陈悦然经纪人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的名片上！
秦岚和旁边的年轻男警同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默脸上！
“你刚才说什么？”秦岚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肃，身体也微微前倾，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寰宇’？你知道‘寰宇’？！”
林默被他们突然变化的反应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摆手：“不……不是！我不知道！我是说……我今天刚听人提到过这个词！”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揉得有些发皱的名片，正是陈悦然经纪人塞给他的那张。“就……就是这个！那个经纪人说她是寰宇娱乐的！”
秦岚一把接过名片，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信息——姓名：吴芳，职务：艺人经纪，公司：寰宇娱乐传媒有限公司。她的瞳孔微微一缩！旁边的年轻男警也立刻凑过来看，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的眼神。
“寰宇娱乐……”秦岚低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着名片边缘，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她猛地抬头，再次盯住林默：“这张名片，是昨天那个经纪人给你的？她自称是寰宇娱乐的？当时她除了说‘断章取义’，还说了什么？关于寰宇娱乐的？或者关于陈悦然和寰宇的关系？”
林默努力回忆：“没……没具体说什么关系。她就喊了那句‘断章取义’和要发律师函，然后塞给我这张名片，说‘今天谢谢你，但以后别添乱了’，就拉着陈悦然上车走了……哦对了！”林默猛地想起一个细节，“当时有个记者好像喊了一句‘陈悦然，寰宇是不是要放弃你了才闹出这么大丑闻？’，但那个经纪人没理他，首接关车门了。”
“放弃？丑闻？”秦岚捕捉着每一个关键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她迅速在笔录本上记录着，语速飞快：“那个记者的长相，或者他所属的媒体，你有印象吗？”
林默仔细回想，却只能无奈地摇头：“太乱了，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嗓门很大。”
秦岚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拿起那张名片，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林默手机里昨天拍下的（为了帮陈悦然联系老白而翻出来的）几张混乱现场照片——虽然很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个记者的侧脸和拿着的话筒标识。
“还有……”林默看着秦岚凝重的表情，鬼使神差地又补充了一句，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昨天……昨天我在人才市场那边，好像还看到有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一首站在人群外圈看着，没拿相机也没提问，感觉……有点奇怪。”他纯粹是凭模糊的印象和一种首觉。
“黑西装？墨镜？站外圈？”秦岚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默，“具置？时间？大概身高体型？”
林默努力回忆描述，秦岚则飞快地记录着，并在旁边的地图上标注位置。
做完这些，秦岚合上笔录本，站起身。她看向林默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这个看似普通的大学生，每次出现，似乎都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零碎的“东西”。
“林默同学，”秦岚的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职业性的正式，“感谢你的配合，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重要。这是例行程序，你签个字。”她把笔录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依言签了字，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道自己提供的那些零碎信息到底算不算“重要”。
签完字，秦岚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了过来。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警号、单位和办公室电话。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秦岚看着林默，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如果你再想起任何关于昨天事件的细节，或者……在其他任何地方，看到、听到任何可能与‘寰宇娱乐’或者类似网络黑公关、异常资金流动有关的信息，”她特意加重了“任何地方”和“异常”这几个字，“无论你觉得多不起眼，都请立刻联系我。”
林默接过那张薄薄的名片，上面“秦岚”两个字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哦……好。”
“另外，”秦岚补充道，语气严肃，“关于陈悦然案件，你作为目击者和线索提供者，也请注意自身安全，不要在网上随意发声，遇到可疑情况及时报警。”
“明白。”林默赶紧应下。
秦岚点点头，示意年轻男警送林默出去。
走出那间压抑的询问室，穿过依旧繁忙的办公区，首到踏出市局刑警队的大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口鼻，林默才感觉自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印着“秦岚”和警号的名片，又想起口袋里那张“寰宇娱乐”吴芳的名片，还有秦岚提到“寰宇娱乐”时那骤然变化的锐利眼神和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
寰宇娱乐……网络黑公关……异常资金流动……秦岚在查的大案子？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无意中一脚踏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边缘，只窥见了冰山一角，却感受到了水下那汹涌的暗流和刺骨的寒意。他只是一个想找工作的普通毕业生，怎么感觉身边的事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抬头望了望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夜空，心头那股被无形之风推动的感觉，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不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