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星海绝境中的“幸运”提示
市中心一家连锁咖啡店的角落，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沈冰独自坐在最靠里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早己冰冷的黑咖啡，一口未动。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摊开在桌面上的那份厚厚文件吸走了。
那不是普通的文件，是星海科技的“病危通知书”——一份详尽到令人窒息的财务危机报告和项目评估。触目惊心的赤字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爬满了每一页纸张。核心项目“天穹”的进度条停滞在令人绝望的80%，旁边是技术总监王海带着整个核心团队跳槽到环宇科技的离职确认函复印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而环宇科技提前发布、性能参数几乎碾压“天穹”的竞品“宙斯”的新闻稿，则像一块巨石，彻底堵死了星海科技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
银行最后通牒的红色印章，刺眼地盖在催贷函的末尾。沈冰纤细的手指死死按着那份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她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嘴唇，无声地诉说着她正承受着怎样巨大的压力。冰山女总裁的坚硬外壳早己碎裂，此刻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粉身碎骨的脆弱和绝望。
周围咖啡的香气、舒缓的音乐、客人低低的谈笑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无法穿透她周身那层厚重的绝望屏障。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每一下都像在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迟疑和意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沈……沈总？”
沈冰猛地抬起头！像一头受惊的困兽，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被窥见狼狈的羞怒和尖锐的防御。当看清站在卡座旁的人时，她眼中的冰寒更甚。
林默。那个在电梯里递过纸巾、面试失败的大学生。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跟踪我？”沈冰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疲惫的沙哑。她迅速将桌上的文件合拢，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耻辱。
“不不不！绝对没有！”林默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和尴尬，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座位和对面的空咖啡杯，“我……我刚和朋友在这谈点事，他刚走。我……我正准备离开，就看到您了……”他的解释有些磕巴，但眼神里的意外不似作伪。他确实只是碰巧留下来整理一下背包，没想到会撞见沈冰如此失魂落魄的一幕。
沈冰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伪。最终，她眼中的敌意褪去些许，但冰冷却丝毫未减，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拒人千里的冷漠。“有事？”她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员。
林默被她冰冷的态度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但目光扫过她紧握文件、指节发白的手，还有那份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死寂绝望，那句“你还好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他知道答案，更知道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沉默地在沈冰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没有询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陪伴意味。他没有试图去看那份文件，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一个沉默的影子。
沈冰没有驱赶他，或许是懒得费力气，或许是此刻的孤独感确实沉重到需要一个活物在身旁，哪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重新低下头，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着冰冷的咖啡杯壁。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咖啡店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流淌。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沉寂，也或许是纯粹想转移一下沈冰的注意力（尽管他知道这徒劳无功），林默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自己手机屏幕上。刚才和朋友聊天时，朋友转发给他一条科技动态推送，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此刻，他随手点开。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非常小众、界面设计极其简陋的技术论坛页面，名字叫“深蓝极客谷”。论坛活跃度很低，帖子更新很慢。林默随意地滑动着，他大学时因为选修过一门边缘的科技社会学课程，为了完成作业曾混迹过类似的小众论坛一段时间，后来就没再关注。这条推送是论坛里一个讨论“分布式传感器网络冗余设计”的老帖被顶了上来。
林默对具体技术一窍不通，但帖子里一个ID为“OldZhou”的用户留下的长篇回复里，对某种“非主流但极具鲁棒性”的数据备份同步机制的推崇，以及他签名档里那句略显愤世嫉俗的“技术洁癖者的墓志铭”，让他莫名地有点印象。他记得这位“OldZhou”好像很推崇一个叫“周工”的老工程师，说他是国内搞底层协议和容灾备份的“扫地僧”，观点犀利但脾气古怪，好像因为坚持自己的技术路线得罪了人，被排挤得挺厉害，最后愤而离职，不知去向。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林默脑海里一闪而过，纯粹是无聊时的胡思乱想。他抬起头，看到沈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绝望世界里，那份厚重的文件像墓碑一样压在她面前。
林默叹了口气，纯粹是没话找话，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用一种闲聊般的、带着点外行感慨的语气，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沈冰的方向）随口说道：“唉，现在搞技术也不容易啊。刚看个老论坛，有个叫‘OldZhou’的还在坚持讨论什么分布式冗余备份，推崇一个姓周的老工程师，说是什么‘扫地僧’，技术牛但脾气倔，好像因为坚持搞什么冷门备份协议被排挤走了？啧，感觉挺可惜的，有本事的人，也架不住办公室政治啊……”他的语气带着点唏嘘，纯粹是就事论事地感叹一下技术圈的八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冰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霍然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爆射出难以置信的锐利光芒，死死地钉在林默脸上！那眼神，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怀疑，以及一丝……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疯狂希冀！
“你……你说谁？！”沈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身体甚至微微前倾，那份被她视为耻辱的文件被完全遗忘在桌上，“周工？！哪个周工？！是不是叫周振国？！”
林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桌上。“啊？周……周振国？”他一脸茫然，努力回忆着论坛里那个ID的零星信息，“我……我不知道全名啊……就论坛里一个ID叫‘OldZhou’的人提过，说是个姓周的老工程师，很厉害，搞……搞什么底层协议和容灾备份的？好像是因为坚持自己的技术路线，跟管理层不合，被……被排挤走了？”他把自己看到的那点零碎信息复述了一遍，完全不明白沈冰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沈冰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周振国！真的是周工！王海之前的星海首席架构师！技术能力毋庸置疑，是真正的奠基人之一！但他性格执拗，极度坚持技术路线的纯粹性，尤其对王海后来主导的、偏向快速商业化的“天穹”项目技术架构嗤之以鼻，认为其牺牲了底层稳定性和长期扩展性，埋下了重大隐患。两人在技术路线上爆发了多次激烈冲突，周工被边缘化，最终在王海彻底掌权后，愤而离职！这件事在当时的星海高层引起过震动，但很快被王海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是正常退休！
而周工最核心、最坚持的技术理念之一，就是他呕心沥血设计的那套基于“冷门协议”的分布式容灾备份同步机制！他坚信这是“天穹”项目的终极安全阀！但王海认为这套机制过于复杂、成本高、且“不符合主流”，在项目初期就被强行废弃了！
如果……如果周工在离职前，出于技术人员的执着或者预感，私下备份了“天穹”项目的核心代码和数据，尤其是他那套被废弃的备份机制的完整设计……如果他能提供哪怕一部分关键模块……星海就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绕过王海团队掌握的、被环宇抄袭的现有技术路线，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沈冰绝望的脑海中炸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眩晕的希望感！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桌客人侧目。但她浑然不顾！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那个论坛！叫什么名字？！那个ID！‘OldZhou’！还有他提到周工的任何信息！快！快告诉我！”
林默完全懵了，被沈冰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搞得手足无措。他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点开那条推送，将那个界面简陋的“深蓝极客谷”论坛页面和那个“OldZhou”的ID信息展示给沈冰看。“就……就是这个，‘深蓝极客谷’。ID是‘OldZhou’，他签名档里好像有提到过那位周工……”
沈冰一把夺过林默的手机，动作近乎粗暴。她如饥似渴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浏览着那个老帖和“OldZhou”的回复以及签名档。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找到了！虽然信息零碎，但“OldZhou”在签名档里隐晦地留了一个非工作邮箱的联系方式，并提到“周工归隐田园，偶有联系，同道者可交流”！
一线生机！这绝对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沈冰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默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或者绝望，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看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般的眼神！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深的探究！
她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林默的手机屏幕拍下关键信息，然后飞快地在自己的通讯录里翻找。她记得，当初周工愤而离职时，有个跟他关系极好的、星海创立初期的老行政助理，后来也离职了，好像就姓邹（Zou）！“OldZhou”……邹助理？！
“谢谢！”沈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将手机塞回给林默，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完整的话。她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象征着末路的文件，看也没看就塞进包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沈总？”林默还处于完全懵圈的状态，拿着自己的手机，不明所以。
“有急事！改天再谢你！”沈冰丢下这句话，甚至没等林默回应，便踩着高跟鞋，以近乎奔跑的速度冲出了咖啡店，瞬间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那份绝望的死寂，仿佛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近乎燃烧的急迫。
林默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桌上还残留着沈冰那杯冰冷的咖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那个简陋的论坛页面，又回想沈冰刚才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眼神……
自己刚才……好像就是随口提了一下一个老论坛里的技术八卦？提了一个被排挤离职的老工程师？
这……这算什么？
冷掉的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林默看着那摊小小的水渍，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那个名为“深蓝极客谷”的简陋论坛页面，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这接二连三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