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六章 心机暗运，凤还紫禁
尔晴在和王府疯疯癫癫的消息传到圆明园时，魏璎珞正在给袁春望煮药。他前几日去后山砍柴，不慎摔了腿，卧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嘴里还在念叨：“那毒妇定是装疯，想蒙混过关！”
魏璎珞搅着药锅，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眼底一片沉静：“装不装疯，都与我们无关了。”
“怎么能无关？”袁春望急了，“她害死皇后娘娘和小阿哥，岂能就这么算了？”
魏璎珞舀出药汁，倒在粗瓷碗里，递给他时淡淡道：“报仇得有资本。我们现在在圆明园，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怎么报仇？”
袁春望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你想回宫？”
“是。”魏璎珞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回到紫禁城，才有机会接近那些人，才有机会查清真相，为皇后报仇。”
可怎么回去？她是被“贬”到圆明园的，没有旨意，一辈子都只能在这里扫落叶。
“我己经想好了。”魏璎珞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宫殿屋顶，“皇上不是常来圆明园吗？太后也喜欢清静，偶尔会来小住。我要让他们注意到我，觉得我是个‘有用’的人。”
袁春望皱眉：“你想怎么做？”
“做些他们喜欢看的事。”魏璎珞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比如，弄些‘祥和之物’。”
接下来的几日，圆明园里悄悄起了些变化。先是福海的水面上，不知何时漂起了无数盏莲花灯，灯影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地的星子，据说晚上经过的太监看到，都说是“水神显灵”；再是后山的竹林里，有人发现几株罕见的并蒂竹，枝干缠绕，像是天生一对，引得不少宫人前去围观。
这些“祥瑞”自然是魏璎珞的手笔——莲花灯是她用废旧的油纸和竹篾做的，趁夜悄悄放到水里；并蒂竹是她找袁春望帮忙，用绳子把两株竹子捆在一起，天长日久，竟真的长在了一处。
消息很快传到了前来圆明园小住的太后耳中。太后本就信佛，听闻园中有此祥瑞，顿时来了兴致，让人去查是谁发现的。
“回太后，是个叫魏璎珞的洒扫宫女，据说这些莲花灯和并蒂竹，都是她无意中发现的。”李嬷嬷回话时，偷偷看了一眼站在太后身后的沈明珞。
沈明珞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这魏璎珞，果然没让她失望。
“哦？倒是个有福气的丫头。”太后抚着佛珠，“叫她来给哀家瞧瞧。”
魏璎珞来的时候，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宫女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恭敬，见了太后就跪，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你就是魏璎珞？”太后打量着她，“那些莲花灯和并蒂竹，真是你发现的？”
“回太后，是奴婢运气好。”魏璎珞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那日奴婢去湖边打水，见水面漂着灯影，还以为是眼花了；去后山砍柴，又撞见那并蒂竹，觉得稀奇，就告诉了管事嬷嬷，没想到惊动了太后，是奴婢的不是。”
她把功劳推给“运气”，既显得谦逊，又暗示了自己是“有福之人”，听得太后眉梢微扬。
沈明珞在一旁适时开口：“太后，这魏璎珞虽是个小宫女，却心思灵巧。前几日我来圆明园，见她在石板上画的画，倒有几分灵气，不像寻常粗使宫女。”
“哦？还会画画？”太后更感兴趣了，“画的是什么？”
魏璎珞没想到沈明珞会帮她说话，愣了一下，随即道：“回太后，就是些瞎画的小人，让太后见笑了。”
“无妨，哀家倒想看看。”
魏璎珞被带到偏殿，取来笔墨，在宣纸上画了起来。她没画那些打打杀杀的小人，而是画了一幅“松鹤延年图”，笔法虽稚嫩，却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气，尤其是那只仙鹤，眼神灵动，竟有几分神似。
“不错不错。”太后看着画，连连点头，“哀家许久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画了。你这丫头，倒是个妙人。”
魏璎珞立刻叩首：“谢太后夸奖，都是奴婢瞎画的。”
“瞎画都能画成这样，若是好好教，定有出息。”太后看向沈明珞，“静和，你觉得这丫头如何？”
沈明珞知道太后这是意动了，忙道：“回太后，魏璎珞性子虽烈了些，却重情义，也懂事。留在圆明园可惜了，不如……让她回紫禁城，伺候太后左右？”
“嗯，哀家也是这个意思。”太后颔首，“你既带来了祥瑞，又有这般巧思，哀家便给你个机会。从今日起，你就随哀家回宫，封个常在，在永寿宫当差吧。”
“常在”虽只是低阶嫔妃，却己是天堑般的跨越——从一个洒扫宫女，一跃成为有封号的主位，这是多少人熬一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魏璎珞愣住了，她本只想回到紫禁城，没想到会一步登天。她猛地抬头看向沈明珞，见她朝自己微微点头，眼里带着鼓励，才反应过来，立刻叩首谢恩：“谢太后隆恩！谢皇上恩典！谢静和公主成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回到那个埋葬了皇后，也藏着真相的紫禁城。
袁春望得知消息时，正在收拾东西。他知道魏璎珞要走，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你……真的要回去？”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要记住，后宫比圆明园危险百倍，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魏璎珞看着他腿上的伤，“你的腿还没好，我走后，会让人来照顾你。”
“不必了。”袁春望别过脸，声音有些发涩，“我在这儿住惯了，清净。你……自己保重。”
魏璎珞没再坚持，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她知道，从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宫女魏璎珞了，她要戴上假面，收起锋芒，像皇后教她的那样，“藏起爪牙，才能活得更久”。
回宫的马车驶离圆明园时，魏璎珞撩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枫树林。袁春望站在山坡上，远远地望着马车，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个孤单的剪影。
她轻轻放下窗帘，闭上眼睛。再见了，圆明园。再见了，那个可以放声哼唱《采茶歌》的自己。
紫禁城的红墙越来越近，巍峨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魏璎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那支小小的栀子花簪——那是皇后送她的，她一首戴在身上。
皇后娘娘，我回来了。您的仇，我一定会报。那些伤害过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马车驶入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宣告：一场新的较量，开始了。而这一次，她魏璎珞，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她要做执棋的人。
